■“从战争中学习战争”是冷兵器时代及机械化时代的规律,“战争前设计战争”是信息化战争作战准备的有效方式。
■如果真正可以做到“像打仗一样训练”,那么,“像训练一样打仗”也并不十分遥远。把训练场当第一战场,力求按训练方案打仗,可以让实战进入自己擅长的步调,增加胜算。
■一流的训练是主动引导可能的作战,二流的训练是积极追随可能的作战,三流的训练是被动应付可能的作战。
战争是打出来的,也是设计出来的。历史上成功的战例都是军事家设计出来的。从冷兵器时代的围魏救赵到机械化战争时代的诺曼底登陆,都是军事家们精心设计的结果。没有军事家的精心设计而打出漂亮的胜仗是不可想象的。
信息化时代,成功的战争也是设计出来的。海湾战争前,两个年轻的美国军官突发奇想:能否先设计战争,再打。如果可以,那么靠什么把设计变成现实?回答是靠训练。这一方案被迅速采纳。于是,美军按预先对战争的设计,把部队拉到类似战场的地形上,进行了高强度、高难度、高仿真的训练。然后,按训练的程序拟定作战计划,按训练的节奏控制实战进程。接下来,美军运用相同的思路又打了几仗。结果,战争过程与训练程序基本吻合,战争结局与演习结果也相差不多,前者成了后者的“克隆”。上述这些表明,战争是可以设计的,而设计的最佳方式就是训练。
强化“战争设计”的训练作用
“从战争中学习战争”是冷兵器时代以及机械化兵器时代的规律。信息时代战争的进程大大加快,往往在战争刚开始的几天就会显露出战争的结局。于是,仅“从战争中学习战争”,恐会在战争初期付出难以承受的巨大代价。换言之,“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的机会将大大减少。因此需要“战争前研究战争”。
“战争前研究战争”主要是指研究未来可能面临的战争,而不是把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包括自己亲历过的战争作为研究的主要内容;即使研究历史上的战争,其目的也是为研究未来战争服务。而“战争前研究战争”的最好方法就是设计战争。“不打无准备之仗”,既包括兵力、物力上的准备,也包括作战理念、战法、武器装备等各方面的准备。战争设计就是为了做好这些准备。
设计战争的关键是处理好装备与理论的互动发展。武器装备与作战理论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两个重要因素。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是人,这里人的因素不仅包括战争开始后部队表现出的训练有素和勇敢精神,还应该包括战争开始前人在战争准备、包括武器装备研制与作战理论研究方面所起的作用。
一方面,对军事思想、作战理念、编制体制、战略战术的研究,必须是在新型武器装备条件下进行研究,包括现在已有的新型武器装备以及在未来可能发展起来的武器装备条件下的研究。一些历史上曾经成功的战法,在未来信息化条件下的战争中可能会失效;而一些前所未有的战法,适应信息化条件下新武器装备的战法需要创造出来。
另一方面,武器装备本身也应放到未来战争的研究中考察,放到未来作战理论中去考察。适用的发展,不适用的放弃,考虑不周的改进。武器装备的建设是战备工作的重头,不能等到战争打响以后再来检验武器装备建设是不是符合实战需要,而要在武器装备规划、立项之初就回答武器装备及其体系是否有利于在未来战争中获胜,要对武器装备的发展理念、运用方式、综合保障、作战效能等各个方面进行充分的评估,避免装备建设中的盲目性。
设计战争需要充分的想象力。传统的用于训练的作战模拟系统常将武器装备先固定下来,再去研究战法。而用于装备论证的作战模拟系统则常将战法固定下来,再去研究装备变化对战争结果的影响。设计战争要同时探讨武器装备与战法的变化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影响,这就需要充分的想象力。战争设计工程研究的是未来战争,不是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战争,需要对未来技术发展趋势进行预测,需要对未来武器装备能力进行预测,需要对未来战争样式进行预测甚至设计,这都需要充分的想象力和创造性才能实现。因为,把“设计”的思想引进到军事理论研究中,在想象力和技术发展许可范围之内研究未来武器装备发展的各种可能性,在此基础上对未来战争进行“设计”,这种可能性是指技术上已经具备条件,或者已经具备了基本条件,只待人们去实现。这种可能性向现实性的转变需要有人去发掘,还需要人们去预测这种新技术、新装备在未来作战中的效能。为此又必须研究这种新装备的战法以及对付它的办法。这确实需要高超的想象力。
设计战争是一项系统工程。以往的战争设计基本上是在个别军事家的头脑中完成的,可以说是个体劳动的产物。未来信息化条件下的战争设计涉及的问题太复杂了,靠手工作坊式的个体劳动难以完成。
目前,关于战争问题的研究,各领域专家的智慧难以有效集成。装备专家研究装备问题而不涉足作战理论;军事理论专家关心战法而没有深入研究装备问题。提出战争设计就是要将个别军事家头脑中进行的设计变成专家群体在现代技术支持下完成的设计。
某种意义上讲,设计战争本身就是训练部队的过程,大量的指挥人员、技术人员参与其中,必然得到全方位的锻炼和提高。同时,应注重按照设计战争的预案,引导部队训练,既可检验战争设计的科学性,也可全面地锻炼提高部队。
放大训练的“战争设计”功能
用训练引导作战,可谓一场革命。追溯发端,有技术的、装备的、体制的优势,但最关键的还是观念。任何一支军队,如果数十年不打仗,“仗怎么打”就模糊了;虽然可以学前人的,看别人的,但属于无奈之举。因为,间接实践总不如身临其境那样有切肤感。“仗怎么打”一旦没有了清晰的参照,“像打仗一样训练”就容易变“虚”。
训练是为作战服务的,所以必须追踪实战,实战牵引训练是一条铁律。但如果认定训练只有追踪实战一种选择,便会轻而易举地发现它的不足之处:不知道仗怎么打时,怎么追踪?显然,军事训练肯定还有其他功能没有挖掘出来。人们在记住实战牵引训练这条规律的同时,千万别忘了另一条重要规律:人有能动性,这种能动性有时会超常发挥。训练和作战都是以人为主导的实践。如果经过人的努力,可以“像打仗一样训练”,那么,再经过人的努力,“像训练一样打仗”并不违背规律。“训练是不流血的战争,战争是流血的训练”,两者高度的同一性,表明训练与打仗的关系可以互动。把训练场当第一战场,实战当第二战场,按训练方案打仗,可以让实战进入自己擅长的步调,增加胜算。这里,军事训练的功能提前了、放大了,因为人的能动性在起作用。
有人说,以我军现有能力,还无法设计战争,更谈不上用训练引导实战。这种观点有道理,但不全面。力量有两种,硬力量和软力量。前者包括武器性能、操作技能,后者是指思维力、筹划力、决策力。一般认为,武器装备是什么水平,训练就是什么水平,仗也只能打到什么水平。但是,如果一味地以武器性能定训练标准,就把软力量放弃了,难免陷入“硬件决定论”。第二次世界大战前,英国人最先发明并使用了坦克,而德国人没有。但德国人在训练时,把火炮固定在马车上模拟坦克,演练战法,最终发明“闪电战”的是德国人。这就是软力量的价值。
在技术功效凸显的时代,人们的兴奋点往往聚焦在技术优势上。其实,思维优势恐怕更有价值。当年,毛泽东的一部《论持久战》,把一场军力对比优劣悬殊的战争,导演成一场以劣胜优的威武雄壮的活剧,那是何等高超的战略思维与战略智慧!它表明,在一定条件下,思维优势可以驾驭技术优势。
可以说,三流的训练是被动应付可能的作战,二流的训练是积极追随可能的作战,一流的训练则是主动引导可能的作战。
开发训练的设计功能,就是要用训练引领实践,这需要战略思维,需要软力量的能动性,它将给训练带来连锁效益。
让新的作战思想产生于训练场。一种新的作战思想,往往要经过实践才能定型,实践的次数越多,成功的可能性越大。用训练引导作战,等于把未来的实战提前了,在这种被提前了的预实践中,可以大胆尝试新的作战思想,并反复检验它,大大拓展了军事训练的实践空间,为新思想的产生提供了更开阔的平台。
透彻地搞清作战需求。由于不知道“仗怎么打”,作战需求就成了一道争议最多的难题。如果用训练引导作战,训练场的需求与战场需求便高度一致起来,解开作战需求这道难题,自然就有了清晰的坐标系。
及时对武器装备的发展方向“纠偏”。未来战场需要什么样的武器装备?在没有打仗的条件下,猜想的成分比较大,武器装备的发展会走弯路。用训练引导作战,压缩了猜想的成分,扩张了真实的空间,从而大大降低武器装备发展偏离战场需求的几率。
准确把握作战结构优化的新趋势。未来战场上,“模块化编组”是作战编成的突出特点。锁定打击目标之后,快速聚合“模块”,完成攻击后,再迅速分散“模块”,等待下一次攻击。“模块化”是军队结构调整的大势所趋。如何组成“模块”?组成何种功能的“模块”?怎样改进指挥方式?都可以在逼真的预实践中找到答案。
快速确定最急需的人才类型。未来作战体系,需要多种类型的人才,人才的专业化程度影响着作战体系的效能。在与战场“同一”的训练场上,可以最快地发现专业人才配置的“瓶颈”,从而提出人才类型需求,大幅度提高人才培养的针对性。
事实上,放大训练的“设计”功能,通过军事训练来引导未来作战,我们已经在不自觉地进行之中,如普遍开展的针对性训练、实案化训练、实验性训练等,都体现了“把训练场变成第一战场”的先进训练观念,只是这种设计还是局部的、短时段的,想定的仿真度不高,缺少战略含量。倘若把训练引导实战的功能提得再清晰一点,我们会对已经相当熟悉的军事训练产生新的期待,获得新的动力,得到新的目标。
发掘军事训练引导实战的功能,科学筹划军事训练,在训练部队中设计战争,需要我们立即行动起来。